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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西海的传说

2025-08-28 00:35:01作者:燕子归青


民国十二年秋,西北大旱。

“掌柜的,再添碗水!”

茶寮里,满头汗珠的脚夫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,碗底裂开的细缝里渗出几滴茶沫子。我抹了把脸上的灰,望着外头毒日头底下蔫头耷脑的骆驼刺,喉咙里像塞了把干沙子。

“后生打哪儿来啊?”掌柜的拎着铜壶过来,壶嘴冒出的热气混着沙尘,在日头底下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
“打兰州来,寻我爹。”我摸出怀里的信笺,纸角早被汗浸得发软,“上月家里收到封没头没尾的信,说是要在西海扎下根。您知道西海在哪儿么?”

掌柜的手一抖,铜壶差点砸在脚面上。他左右瞅瞅,压低嗓子:“小哥儿,这年头可不敢乱打听西海。前年张掖来的马帮,三十条汉子进戈壁,就为找那传说中的海子,结果……”他指了指头顶盘旋的秃鹫,“你瞅那吃死人的鸟儿,翅膀子都叫沙粒子打秃噜皮了。”

“后生,听句劝。”掌柜的往我碗里续满茶,“西海那地界,白日里能晒化石头,夜里能冻僵狼崽子。更别说……”他突然住了口,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。

一阵驼铃由远及近,黄沙卷着个黑影扑进来。是个裹着破毡帽的老汉,怀里抱着个青花坛子,坛口封着黄表纸,纸上朱砂画的符咒让日头一照,泛着血光。

“可是胡家小哥?”老汉嗓子眼像卡着口老痰,他把坛子往桌上一墩,符咒正好对着我鼻尖,“你爹托我带的物件,说让你带着往西海找‘水眼’。”

我手刚碰到坛子,老汉突然攥住我手腕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:“记住喽,月圆之夜莫要照水,鸡鸣三声前必得出林,还有……”他喉咙里滚出几声闷笑,露出门牙上缺的豁口,“见到穿红袄的姑娘,赶紧往东跑!”

掌柜的早躲到柜台后头,念经似的嘀咕:“作孽哟,又是个送死的……”

我抱着坛子往戈壁滩深处走时,才琢磨过味来——老汉说的三桩忌讳,倒像从《聊斋》里扒来的。日头西斜时,沙丘背后浮出片胡杨林,树皮裂得跟鱼鳞似的,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白霜。

“后生留步!”

林子里窜出个穿灰布衫的后生,腰里别着把量地尺,尺头拴着串铜钱,走起路来叮当响:“可是胡家小哥?我姓陈,单名一个墨字,在工部当过差,专修河道。”他说话时,量地尺上的铜钱突然齐刷刷转向西北,“这林子邪性,方才我亲眼见着只黄羊,前脚进林子,后脚就变成石头了!”

我掂了掂怀里的坛子,爹的罗盘在里头当啷作响。陈墨耳朵尖,听见响动眼睛就亮了:“可是寻龙尺?令尊莫非是胡三爷?二十年前在黄河改道时,胡三爷用半块龟甲算准了新河道,救活三个县哩!”

话音未落,林子里腾起股青烟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待烟雾散去,方才还活生生的陈墨竟成了尊泥塑,量地尺上的铜钱锈成了绿疙瘩。我后背霎时渗出冷汗——这哪是寻人,分明是闯了鬼门关!

月牙儿爬上胡杨梢时,我在林子深处寻着个泉眼。水清得能照见星星,可水面漂着层油光,像撒了把金箔。坛子里的罗盘突然疯转,我忙按爹教的手诀压住,却见水面浮出张人脸,眉眼竟与我有七分相似。

“儿啊……”那张嘴刚张开,水面就咕嘟咕嘟冒泡,人脸碎成片片金鳞。我后颈一凉,想起老汉说的“月圆莫照水”,抄起坛子就要跑,却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
“公子且慢。”

是个穿红袄的姑娘,发间别着朵白绒花,脚踝上的银铃铛不响,倒像是粘着层霜。她捧着个青瓷碗,里头盛着半碗浑水:“喝了这碗孟婆汤,前尘往事都忘光。”

我浑身血都凉了,老汉的话在耳边炸响。正要拔腿,姑娘突然拽住我衣袖,力道大得惊人:“你爹被压在锁龙井下三丈三,要救他,需得……”她话音戛然而止,喉头插着支乌木簪,簪头缠着缕黑发,正是我爹常戴的那支。

“小哥儿莫信她!”

沙丘后转出个樵夫,背着捆柴,柴火里夹着把桃木剑:“这林子叫迷魂障,红袄女是槐树精,专勾活人阳气!”他说话时,桃木剑突然嗡嗡作响,剑尖直指红袄女心口。

我趁机抱着坛子狂奔,风声里混着姑娘的哭喊:“你爹用半生修为镇着西海龙脉,如今龙王要破印,他……”后头的话被沙暴吞了,我踉跄着扑进个山洞,洞里供着尊石像,手捧罗盘,眉眼竟与爹有九分像。

“儿啊,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
石像突然开口,惊得我险些摔了坛子。洞顶渗下水珠,在石像脚下聚成个小水洼,倒影里映出个青面獠牙的怪物,头顶生着对龙角。

“西海本是龙王内丹所化,你爹为保一方百姓,用龟甲算出龙脉所在,以身祭井。”石像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,“如今官府要修铁路,炸药已埋在锁龙井下,再过三日……”

我猛地想起陈墨说的工部经历,忙掏出怀里的信笺。月光透过石缝照在纸上,墨迹竟显出幅地图,红线蜿蜒着指向山洞深处。我擎着火折子往里走,越走越热,岩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,咸腥味呛得人直咳嗽。

“站住!”

转角处窜出几个黑影,为首的举着火把,照得人脸煞白:“小子,把罗盘交出来,饶你不死!”我认出那是茶寮掌柜的,他身后跟着个穿洋装的男人,金丝眼镜后头闪着狼似的绿光。

“刘翻译官,这小子是胡三爷的种。”掌柜的从怀里掏出把勃朗宁,枪管上刻着朵莲花,“当年胡三爷不肯替洋人找龙脉,如今他儿子倒送上门来。”

我抱着坛子往后退,脚跟突然撞到个硬物。低头一看,是半截石碑,上头刻着“锁龙井”三个篆字,字缝里嵌着片龙鳞,在火光下泛着青芒。

“开枪!”刘翻译官突然尖叫,枪声在洞里炸响。我扑倒在石碑上,怀里的坛子应声而碎,罗盘滴溜溜转着停在“坎”位。地面突然剧烈震动,岩壁裂开道缝,露出井口粗的黑洞,腥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。

“龙脉要破印了!”石像的声音在洞中回荡,我看见刘翻译官被黑气卷住脚踝,生生拖进黑洞。掌柜的转身要跑,却被块飞石砸中后脑,鲜血溅在石碑上,竟渗出朵血莲花。

我扑到井边,井底传来爹的声音:“儿啊,把龟甲扔进来!”我摸出怀里的半块龟甲,那是爹临走前塞给我的,说能保命。正要松手,身后突然响起红袄女的哭声:“莫听他的!你爹用魂魄镇着龙王,龟甲一去,他便魂飞魄散!”

我浑身一震,井底传来爹的怒喝:“快扔!龙王要出来了!”红袄女突然化作棵老槐树,根系扎进岩壁,枝条缠住我手腕:“你爹为保百姓,甘愿当三十年井底石,你今日若扔龟甲,他便白死了!”

我夹在中间,井底龙吟震得耳膜生疼。突然想起茶寮里老汉的话,摸出怀里的信笺。月光下,墨迹竟显出首诗:

“半生寻龙为苍生,

一卦镇妖甘作石。

若问西海何处是,

心存善念即龙池。”

我猛地将龟甲按在心口,井底传来爹的笑声:“好小子,没白教你《易经》!”黑气突然倒卷,龙吟变成哀鸣,井口浮出团青光,光中站着爹的身影,脚下踏着朵金莲。

“锁龙井下三十年,今日终得解脱。”爹的身影渐渐透明,他指着黑洞深处,“去把炸药拆了,西海龙脉,还得靠活人守。”

我攥着爹留下的量天尺,摸黑爬进井道。手电筒光束里,炸药包红得刺眼,引线连着个铁盒子,上头刻着洋文。正要剪断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“小哥儿,好手段。”刘翻译官从阴影里走出,脸上沾着血,手里举着个黑匣子,“这是德国造引爆器,只要我按下按钮……”他突然瞪大眼,看着我手中的量天尺,“这是……工部尚书的量天尺?你爹是……”

我没等他说完,量天尺已劈手夺过引爆器。尺头铜钱突然飞出三枚,嵌在炸药包上,竟组成个“卍”字。刘翻译官惨叫着扑过来,却踩塌了井壁,坠入无底深渊。

我剪断引线时,洞外传来鸡鸣。天光透进来,照见井底躺着半截石碑,上头刻着爹的名字,生辰年月后头,跟着个“卒”字,却没写年份。

红袄女化作的老槐树在晨光中开满白花,花蕊里藏着滴露水,映出爹的笑脸。我捧起露水喝下,舌尖泛起股清甜,像极了小时候爹用甘草泡的水。

后来啊,西海真的现了形。每到月圆夜,戈壁滩上就浮出片湖,水清得能照见星星。湖边长着棵老槐树,树杈上挂着个青瓷碗,碗里永远盛着半碗清水。

有放羊的娃娃说,夜里能听见树下有人哼秦腔,调子凄凉得很:“半生寻龙为苍生,一卦镇妖甘作石……”

故事讲到这儿,您该明白了吧?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,有的只是人心。有人为私欲能掘地三尺,有人为苍生甘愿化身为石。就像西海的水,看似从地底冒出来,实则是人心善念聚成的。如今您要往西海去,记得带壶清水,若见着穿红袄的姑娘,别忘了问句:“姑娘,可曾见过个姓胡的风水先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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